自然

全球经济体系能否支持自然保护?

英国政府发布的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评估报告指出,目前的经济体系未将自然纳入考量,需要彻底革新才能应对生物多样性危机。但是各国政府将如何推进具体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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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坎布里亚郡树林里的猩红肉杯菌。图片来源:Steve Holroyd / Alamy
英国坎布里亚郡树林里的猩红肉杯菌。图片来源:Steve Holroyd / Alamy

英国政府委托撰写的一份重要评估报告建议,我们迫切需要改变经济体的思维方式、运作模式和评估成功的指标,以促进全球繁荣并保护大自然。

这项由杰出经济学家、教授帕萨·达斯古普塔爵士(Sir Partir Dahasgupta)撰写、并于2月份发表的评估认为,人类并未妥善管理自然资产。因此,人类对大自然的索取——以食物、清洁的空气和水、以及固碳等重要生态服务的形式远远超出了大自然的供给能力。

该评估称,生物多样性的下降正使得人类经济、生计和福祉面临风险。达斯古普塔建议恢复和强化生态系统,并进行金融和教育体系改革,将大自然纳入考量。国内生产总值(GDP)是全球衡量经济成功与否的主要指标,但GDP 没有考虑自然的损耗,从而促使人类追求不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和发展。他建议使用其他指标,例如联合国提出的“包容性财富”(Inclusive Wealth)。

什么是包容性财富?

一国资产的社会价值(并非货币价格)包括自然资本、人力资本和生产资本。包容性财富指数(the Inclusive Wealth Index)于2012年发布,旨在克服GDP、人类发展指数(the Human Development Index))等其他指标在环境方面的不足。包容性财富通过评估自然资本(例如森林、流域、化石燃料、渔业),以及生产(制造)资本和人力资本随时间的变化,强调国家自然资源基础的变化状态及其对经济和社会长期可持续性的根本影响。

达斯古普塔在向英国议会发表讲话时对比了企业看待其资产和国家看待其自然资产的方式。 “没有哪个企业经理会不清楚自己的工厂里有什么设备或有多少工人…但是大多数国家甚至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湿地。没人在乎这一点,”他说,“除了算流水账,我们也需要算存量账。”

达斯古普塔的发现也得到近期其他一些报告的印证,特别是世界经济论坛(the World Economic Forum)的“新自然经济系列报告”(the New Nature Economy series)。这份报告发现,全球有44万亿美元的经济价值创造活动依赖大自然,相当于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以上。

环保人士们认为,这份评估报告将引起主流关注,因为它是受英国财政部(英国政府的财政部门)委托,由著名经济学家撰写的。尼古拉斯•斯特恩2006年撰写的气候变化经济学评估就是先例。

从评估到现实

尽管高层对该评估的回应让人们看到了希望,但环保人士对实施这些建议将面临的挑战不敢掉以轻心。

“使生态目标与其他政策目标协调一致有时特别困难。利益集团、政府权力关系,以及对环境变化的经济影响缺乏理解等因素都会带来挑战。”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世界自然保护监测中心(the UN Environment Programme World Conservation Monitoring Centre)主任内维尔·阿什(Neville Ash)表示。

他举了欧盟委员会的例子。欧盟虽然在“绿色新政”和“生物多样性战略”中都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环境目标,但为了协调“共同农业政策”(the 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向农民提供补贴)和这些目标,它正在与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进行艰难的磋商。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对达斯古普塔的评估回应称,希望看到以全球经济与气候委员会the Global Commission on the Economy and Climate)为模板,建立一个全球经济与自然委员会(Global Commission on the Economy and Nature ,GCEN)。全球经济与气候委员会的成员包括前政府首脑、财政部长、以及经济领域和商界的领袖。

世界自然基金会称,全球经济与自然委员会应汇集全球社会各界领袖,在达斯古普塔评估建议的基础上,共同制定一项旨在打造“自然友好型经济”的全球行动计划。它可以增进国家之间的合作,制定政策建议并协调实施。

砍伐森林并出售木材,虽然GDP会上升,但无疑会失去森林。
内维尔·阿什,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世界自然保护监测中心主任

世界自然基金会英国办公室可持续经济政策负责人托比·罗克斯堡(Toby Roxburgh)表示,需要通过国际合作和跨境机制扩大国家层面现有的自然保护工作。他说,当前没有任何机制或程序可以监督此类工作或提供这样的平台,全球经济与自然委员会将有助于填补这一空白。

据世界自然基金会称,建立全球经济与自然委员会的提案已成趋势,并引发广泛兴趣。哥伦比亚总统伊万·杜克(Ivan Duque)已经表达了对这一想法的支持。世界自然基金会希望英国政府在今年6月举行的七国集团会议上推进这一想法。

蓄势待发

据阿什介绍,一些国家已经以新颖的方式对自己的森林、湿地和其他自然资本进行核算。例如,他说,有100多个国家加入了联合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 (System of Environmental-Economic Accounting ,SEEA)。

联合国表示,联合国统计委员会(the UN Statistical Commission)于3月中旬正式采用了这一体系,标志着在超越GDP体系方面“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而且有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准备加入该体系。

阿什说,达斯古普塔的评估为这些国家的努力注入了更多动力,“人们认识到,我们不能继续只用GDP作为衡量财富的方式——如果砍伐森林并出售木材,虽然GDP会上升,但无疑会失去森林。”

“各国会用其他指标替代GDP吗?我认为近期不会,” 阿什说。 “但是,我们看到的是除GDP外,其他衡量指标也在制定中,从而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经济状况,尤其是与自然资产存量和流量相关的国家财富。”

洛克斯伯格也认为,有迹象表明,各国财政部逐渐意识到这些问题。他指出,2019年,新西兰发布了全球首个“福祉预算”,该指标根据国家在自然、人力、社会、金融和物质资本等方面的发展情况来衡量经济的成功与否。

英国的领导力?

鉴于这项评估由英国委托撰写,而且英国将于今年晚些时候主办七国集团峰会(G7)和《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二十六次缔约方大会(COP26),世界自然基金会敦促英国以身作则。该评估顾问组组长、英国财政部部长凯米•巴登诺克(Kemi Badenoch)表示,政府对此表示欢迎,但仍在考虑将采取的对策。

她在三月份告诉议会,评估得出的结果可以纳入财政部发给政府官员的绿皮书(the Green Book)中。该绿皮书的目的是指导政府评估政策和项目的环境和气候影响。

她说:“我认为生物多样性将是我们希望纳入这项工作的内容之一。”巴登诺克补充说,英国已将自然保护作为COP26的关键主题,并将通过联合国谈判和G7推进对自然与气候变化核算的讨论。

就在达斯古普塔评估发布几周后,英国政府公布的预算中包括了一项放宽英格兰银行的货币政策范围的提案,使其可以反映环境可持续性和净零排放转型的重要性。世界自然基金会认为,这或将成为自然和气候变化被纳入经济考量的“革新之举”。

昆明生物多样性大会

罗克斯伯格说,尽管财政部门需要在自然友好型经济转型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但最终,各国的成功看起来会各有不同。他说:“某些转型,特别是全球金融体系的转型,需要全球干预与合作。”

阿什说,今年在中国昆明举办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上,联合国围绕新的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目标展开的谈判也将在应对达斯古普塔提出的各项挑战的过程中发挥作用,例如改革有害补贴、确保资金流入可持续的经济活动,并确保消费和生产具有可持续性等。

他说:“此次会议上,除了经常占据新闻头条的那些相对明确的问题,例如扩大地球保护面积和物种恢复计划之外,还有许多重大的根本问题需要讨论。我们不能只是达成一套全球目标,然后让各国回去制定一套与这些目标相抵触的优先事项。”

翻译:BAI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