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农

印度年轻人如何看待棕榈油?

调查显示,许多印度年轻人尽管从未听说过棕榈油,但都非常关注环境破坏,并愿意为可持续产品支付更高的费用。
  • en
  • 中文
桑吉瓦尼·米什拉(前排左二)是参加调查的1802名印度人之一。图片来源:Punyasloka Panda / 中外对话
桑吉瓦尼·米什拉(前排左二)是参加调查的1802名印度人之一。图片来源:Punyasloka Panda / 中外对话

“提高认识、改变行为,以及实现可持续虽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总要有一个开始,一步一步来。”这是大学三年级学生桑吉瓦尼(Sanjeevani)最近参加一项针对印度年轻人的棕榈油认知度调查时表达的观点。

参与一份线上问卷调查的1802名受访者中,43%不知道棕榈油的存在,但绝大多数对不可持续的棕榈油生产所带来的负面环境和社会影响表示担忧。90%的受访者称愿意为可持续生产的棕榈油支付更高费用。

据印度植物油行业组织溶剂萃取商协会(Solvent Extractors Association)的数据,印度去年进口了720万吨棕榈油。受新冠疫情影响及其对棕榈油供应链造成的干扰,这一数字比往年要少。

2020年印度植物油的进口情况

为印度快速增长的13亿人口提供人们负担得起且有营养的食品是一大挑战,这催生了一个竞争激烈、价格敏感的市场。棕榈油价格低廉、用途广泛,占印度食用油消费的55%,其中大多数都是在街头市场上售卖的无品牌产品,因此很难追踪产地。印度棕榈油需求的增长速度高于其他所有主要进口国,1995至2019年间增长了十倍以上。与此同时,越来越多像桑吉瓦尼这样的年轻消费者正在逐渐了解棕榈油及其相关风险的知识;他们要求企业和政府采取更多行动。

棕榈油在印度的使用情况

关于此项调查

以提供职业生涯咨询为主要业务的印度非营利组织“人类圈” (Human Circle)在4月与中外对话联合开展了这项包含31个问题的问卷调查。

“人类圈”在印度年轻人及其社交网络中有着广泛影响力。此次调查面向所有年龄段和背景,参与者中女性约占40%,男性占59%;年龄在27岁以下的占85%;大部分是学生。40%的受访者正在从事或学习工程、科学或IT,而教育和技能发展领域的占12%。半数以上的受访者居住在印度最大的几个城市,即一线城市。约三分之一居住在中等规模的二线城市,其余的居住在三线城市或其他地方。大多数受访者生活在4到5口人的同堂家庭中。

由于此次调查采用在线的形式,所以84%的参与者拥有大学本科及以上教育背景(本科毕业生和研究生分别占约22.5%和14%)。因此,调查人群比一般人拥有更多的信息获取渠道,能更好地掌握信息。

榈油问卷调查者的组成情况

对棕榈油及其影响的认识

印度消费者大多不知道方便面、植物黄油(vanaspati)、冰淇淋、咖喱角、炸糖圈以及其他街头食品中普遍含有棕榈油,也不知道其在洗涤剂、化妆品、牙膏、润肤乳等非食用产品中的地位。

知道下列产品中含棕榈油成分的受访者比例

不同于葵花、橄榄和椰子,油棕果的样子很少出现在产品包装上和电视广告中。我们的调查也反映出这种曝光和认知的缺乏,43%的受访者从未听说过棕榈油。受访者能够正确选出所给列表中哪些产品含有棕榈油的比率仅为20%。

就那些听说过棕榈油的人而言,最通常的信息来源是口耳相传,还有就是社交媒体、互联网和电视。

Arshad Qureshi thinks decision-makers need to do more to minimise the 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unsustainable palm oil production
艾尔沙德·库雷希认为决策者需要采取更多行动,尽量减少不可持续棕榈油生产的环境影响。图片来源:Arshad Qureshi / 中外对话

受访者艾尔沙德·库雷希(Arshad Qureshi)说:“家庭沟通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能说服家人关心这些问题……社会就能迈出一大步,从而带来实质性的变化。”艾尔沙德强调女性在家庭中扮演的关键角色,她们通常负责家庭的日常决策,因此他建议将女性作为信息共享的主要目标群体。

听说过棕榈油的受访者大多都意识到了与其不可持续生产相关的环境问题。同时,所有受访者,无论是否听说过棕榈油,都对总体的环境和社会影响表示强烈担忧,尤其是童工、森林砍伐、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水资源枯竭等问题。工人和农民权利以及土著民族遭到不公正待遇等社会问题受到的关注略少。

对桑吉瓦尼和艾尔沙德而言,仅提高消费者的意识是不够的。他们认为,供应链上的从业人员和供应商也应了解棕榈油不可持续生产造成的环境和社会影响。上游企业和决策者也需采取更多行动。

关于可持续棕榈油的知识

尽管受访者都关心棕榈油生产的影响,但约一半人并不真正了解可以做出那些改变,而且也不太熟悉“可持续棕榈油”的概念。对一些受访者而言,可持续意味着可回收的包装。对其他人而言,可持续意味着低碳足迹、合理的工资、以及不会损害生物多样性和森林。少数人还提到确保供应链中不存在残酷行为和腐败现象。

不到30%的受访者能够识别雨林联盟(Rainforest Alliance)、森林管理委员会(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FSC)、公平贸易(FairTrade)以及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Roundtable for Sustainable Palm Oil,RSPO)等组织的可持续认证标志。58%从未听说可持续棕榈油认证,65%不知道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的认证计划。一些人认识棕榈叶标志,但不知道它是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的标志,或者反过来,听说过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但不认识其标志。

许多消费者不清楚可持续和不可持续的棕榈油之间的区别,印度的棕榈油加工和贸易公司大多没有明确的可持续承诺,而这些承诺能够向消费者提供此类信息。即便是企业制定了可持续发展政策也并非总能为消费者提供相关信息。

“目前,印度的大多数跨国公司都知道可持续棕榈,许多公司已经开始购买、销售或进口经RSPO认证的可持续棕榈油,”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印度地区负责人、市场转型(全球)副总监卡马尔·普拉卡什·塞斯(Kamal Prakash Seth)称。同时,他也表示,营销部门对于可持续棕榈油认证的宣传并不多,消费者和零售商表现出对此类信息的需求将会激励公司采取行动。

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印度代表处与其他组织合作发起了了解你的棕榈(#KnowYourPalm)运动,鼓励人们要求自己喜欢的品牌提供产品的可持续棕榈油认证信息,并让家人和朋友采取同样的行动。赛斯称世界自然基金会(WWF)一份关于印度的报告显示,普通民众对棕榈油持中性看法,且“如果了解相关信息,他们非常愿意购买或改用可持续棕榈油产品。”

为可持续棕榈油买单的意愿

“消费者的意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但重要的是行动,”印度可持续发展青年组织(Youth for Sustainability India)首席协调员潘亚斯罗卡·潘达(Punyasloka Panda)说。

调查参与者识别出一些可以鼓励可持续棕榈油生产和消费的行动,并根据重要性排序为:在家人和朋友之间传递意识;购买含有可持续棕榈油成分的产品;支持非政府组织;政府监管;企业行动。

桑吉瓦尼指出:“人们可能会意识到问题……会时不时感到不安,但没有考虑下一步或者可以通过行动来改变什么。”有必要通过交流让人们了解他们的行动和选择对遥远异国的自然资源以及那里生活的人们所产生的影响。获取信息是第一步,然后人们需要了解采取行动的相关知识。

约64%的受访者同意引入更加严格、透明的产品标签制度,并且认为更规范的标签制度不仅对消费者很重要,也能更好地建立人们对品牌和公司的信任。向消费者提供即时、透明的信息可以强化公司问责。但考虑到一部分人(约40%)不经常看标签且认为标签没有必要,还需同时采用其他方法来鼓励他们改变行为。

尽管民众普遍对棕榈油使用及其环境社会影响认识不高,但调查发现受访者对于购买含可持续棕榈油的产品抱有很大的兴趣和意愿。被问及是否愿意购买可持续产品时,90%的人愿意支付额外的费用,大多数愿意多支付5%到10%,约三分之一愿意支付更多。尽管如此,中外对话对调查参与者的访谈显示,街头食品、植物黄油、冷冻食品、洗手液(尤其是新冠疫情期间)等产品对价格尤其敏感。也就是说,如果这些重要的日常用品因为使用了可持续棕榈油而导致价格上涨,人们很有可能会继续选择含有非认证棕榈油成分的同类产品。阻碍消费者购买可持续产品的其他因素包括缺乏意识、标签不清晰以及产品的短缺和难以获得。

“说服我妈购买可持续棕榈油产品难度最大,尤其是从成本的角度,”艾尔沙德解释说。“我得向她解释直接和间接环境影响这些跟我们的健康和经济都有关系的长期成本。我们计算和理解‘成本’以及材料价值的方式应该改变,尤其是(新冠)危机当前,人们开始认识到我们的健康和环境健康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有价值。”

棕榈油的价格以及认证可持续棕榈油的溢价虽有波动,但经过粗略估计,认证可持续棕榈油每吨成本比传统棕榈油高约30至50美元(4%至7%);目前毛棕榈油平均价格约为每吨710美元。受访者认为消费者不必承担所有的额外费用。他们认为,政府干预应起主要作用,不仅要为更好的产品提供补贴,而且要规范私营部门。“例如,私营企业可以将营销支出花在更加可持续的成分上。这不仅是一种有效的替代性‘营销’策略,还可以建立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艾尔沙德说。“企业绝对有能力将自己供应链上的成本消化掉,越多公司加入进来,可持续棕榈油市场就会越早达到规模经济,”潘亚斯罗卡说。

四分之一的调查参与者认为彻底抵制棕榈油也是一种选择,但考虑到将棕榈油排除在印度供应链之外十分困难,这种方法不具可行性。此外,用其他植物油代替棕榈油可能会加剧对自然栖息地和生物多样性的危害

中国的消费者意识

中国的棕榈油进口量仅次于印度。世界自然基金会北京代表处2018年进行的消费者调查得出了与我们类似的结果。5000名受访者中有46%没有听说过棕榈油,大多数不知道日常产品中用到了棕榈油。消费者普遍接受的可持续棕榈油(尤其是化妆品和个人护理产品中)溢价为6%到10%。有趣的是,45岁以上的受访者不太愿意传递对可持续棕榈油的认识。世界自然基金会北京代表处将在今年6月发布新一轮的调查结果。

考虑到年轻人的突出作用,2020年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与非营利性教育组织“野声”(WildBound)合作发起了“自然创变者”(Changemakers for Nature)倡议。“可持续棕榈油和绿色供应链在中国仍然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市场。非政府组织和倡导者需要突破圈层,接触更多的普通大众。”自然创变者联合创始人伊莎贝尔·内普斯塔德(Isabel Nepstad)说。

该倡议主要以16至28岁之间的年轻专业人士和学生为对象,宣传生物多样性和热带雨林的重要性。可持续棕榈油消费自然与这些主题息息相关。“提高年轻群体的意识是我们的主要宣传方式之一。年轻人在社交媒体平台上非常活跃,他们也是加工食品的主要消费群体,而且通常更在意自身行动对环境和社会的影响,”可持续棕榈油圆桌倡议中国项目利益相关方倡导经理万坚说。“我们和学生一起开展各种活动和项目,为他们提供学习机会、实践工具和专家网络,让他们可以影响自己的社交圈子。我们还选出学生代表参加与公司的会议,以及国际青年论坛活动。”

方便面棕榈油
江苏省的顾客正在购买方便面。中国是棕榈油进口量第二大的国家,但许多中国人并不了解不可持续棕榈油的环境影响。图片来源:Alamy

非政府组织能够对欧洲的市场施加很大的压力,在中国则不同,文化背景差异意味着消费者和环境运动在中国只能发展到这一步。要产生更大的影响,就必须采取更广泛的政府措施。近年来中国政府已经从政策上更加强调绿色和可持续发展,从而逐渐将这一问题提上了公共议程。政府和更多的供应链企业需要携起手来,共同努力。

年轻人是变革的动力

我们在印度的调查表明,年轻人对棕榈油的认识和了解通常都不够深入,但他们十分关心与其生产相关的环境和社会问题,并且愿意为可持续产品支付更高的费用。

年轻消费者更容易、也更愿意接受新信息和做出变化。可以以他们为基础和切入点,自下而上地提高人们的意识,扩大受众群体。将重点放在造福人类和地球,以及积极的叙事上,并且告诉人们他们能够改变现状,这些都有助于改变人们的观念。

棕榈油

访问棕榈油专栏,了解更全面的信息,阅读更多相关内容。

以真实人群和社会群体为目标也能产生效果,尤其是并非所有人都可以使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这其中可以包括关键的家庭成员、医务工作者、营养师以及康体产业的从业人员。艾尔沙德说:“在印度开展推广活动很难,但不是不可能。传达的信息应该做到简单易懂,并且以当地语言交流,尽可能减少沟通障碍。”了解此类消费者网络和他们的态度可以让利益相关者更均衡有效地传播知识和信息,进而带来行为上的改变。许多调查参与者称从这次调查中有所收获,并会鼓励家人和朋友参加调查。这说明在印度进一步开展此类调查的好处,或许可以针对更高龄群体。

可预见的是,未来印度棕榈油进口量将继续增长,而国内产量仍微乎其微。新冠疫情平息之后,对食物供应安全和稳定的重视仍将超过对可持续性的关注。中国和印度市场是改变全球棕榈油供应链的关键,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政府和私营部门立即采取行动。政府和企业若能在现有的工作和倡议的基础上携起手来,改善棕榈油供应链的可持续性,就可以更好地影响消费者和生产者。前路漫漫,市场中的年轻消费者可以成为提高社会意识、推动未来棕榈油全面可持续发展的催化剂。

翻译: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