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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责任讲述事实”:《塑胶海洋》制作人专访

在BBC和美轮美奂的自然影像打了12年交道后,乔·鲁克斯顿决定直面现实,揭露塑料垃圾带来的海洋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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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有大约800万吨塑料垃圾进入海洋,威胁着海洋生物和人类的健康图片来源:Troy Mayne/Greenpeace

电影人乔·鲁克斯顿是纪录片《塑胶海洋》的制作人,这部去年上映的纪录片突出展示了全球塑料污染对海洋环境的毁灭性影响以及给人类健康造成的威胁。

鲁克斯顿曾就职于世界自然基金会和英国广播公司,后参与成立了塑料海洋组织。这家非盈利组织的工作是提高公众意识,使其认识到依赖塑料的危害,以及遏制此种危害的紧迫性。

中外对话(以下简称“中”):为什么我们中大多数人才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Official poster for A Plastic Ocean documentary film·鲁克斯顿(以下简称“鲁”):我想这是因为我们一直觉得塑料是一次性的,而且理所应当地认为它的存在也是暂时的。并且,塑料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太常见了。人们已经逐渐接受塑料无处不在的事实,譬如在沙滩上看到塑料,你也不会觉得诧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关塑料上附着和析出的化学物质的科学研究都还很新。

对我而言,最震憾的一幕出现在太平洋中央。一个我以为是巨大的垃圾岛的地方,等靠近了,我才意识到它不是岛屿——而是很多细小的塑料颗粒和浮游生物的混合体,它的潜在危害更大。第二年我又去了大西洋,那里的情况也一模一样。

中:为什么说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到沿海居民,还关系到全球各地的人?

鲁:这和住不住在沿海没关系,你所呼吸的空气有一半来自海洋。海洋一旦生病,任何呼吸氧气的生物都会有麻烦。目前全球生产塑料超过
3亿吨,其中一半都是一次性的,估计每年进入海洋的塑料有800万吨,相当于1961年全球塑料总产量。50年后情况又会是怎样?如果我们让3亿吨塑料都进入海洋,会不会影响海洋吸收二氧化碳、或者制造氧气的能力?要知道,除了推动天气变化,为我们提供食物、休闲方式、交通和其他一切,海洋同样维系着气候的稳定。

然后就是人类健康的问题,刚开始制作这部影片的时候,我甚至没往这方面考虑。这些化学物质会进入食物链,不孕不育、癌症、自身免疫系统问题、内分泌紊乱、发育中儿童的行为问题、以及胎儿发育问题都与其有关。就算是特朗普这样的人也肯定会关心这个问题。

中:你的影片以一个不同的视角看待海洋,和我们平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很不一样
——是其他媒体在这个问题上有误解吗?

鲁:自然纪录片通常将海洋描绘成一个充满生机和原始活力的地方,但我想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切入。

这是我离开英国广播公司的原因之一。我在自然历史组工作了
12年,我们总是把一切都描绘得很美好,这让我非常沮丧。我曾经参与制作过不少有关鲨鱼的纪录片,并且一直想要加入一些有关大批鲨鱼遭猎杀的内容,但事实却是,大家想看的是娱乐性的东西,不想听到坏消息。

我觉得我们有责任讲述事实。越是粉饰太平,人们就会越觉得天下太平,然后继续自己的行为方式。

中:比如不做回收?为什么回收率这么低?

鲁:我觉得是因为我们懒,害怕麻烦。不得不说,在我住的地方有路边回收之前,我得把塑料单独攒起来,开车送到垃圾场,但如果遇到上班来不及或者清洁工人就在门外的情况,只要能把垃圾从厨房清理出去,怎么快,我就怎么干。我现在当然不会这么想,因为我的所学和所见让我不能这么做,但大多数人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中:塑料生产者该承担多大责任?例如,影片中就讲到了中国石油巨头中石化在香港沿海发生的一起重大的塑料颗粒泄漏事件。

鲁:我觉得他们有很大的责任,但我并不把他们视为敌人。因为我们大家都用塑料,看看我的书桌,有一个装名片的塑料盒子,鼠标、手机、表面是塑料的椅子,指责塑料颗粒生产者是不公平的。

我们得让大家意识到,一次性使用带来的所谓便利是错的。一旦你的脑海中树立了塑料并非一次性物品的理念,你就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出改变。如用固体肥皂,不要买塑料瓶装的液体肥皂。买纸质包装的黄油
——不用每次都换新的黄油碟。如果不喜欢自来水的味道,就装个过滤器。重新用回钢笔。还有,看在老天的份上,别用吸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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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那我们已经制造的麻烦呢?清理海洋的想法行得通么?

鲁:我不知道如何在不清除浮游生物的情况下清理(海面)。还有,超过一半的塑料都沉到海底去了,我们对那里的情况了解不够,现在还没法清理。从海底上涌的生物太多了,海底生态系统支持着整个海洋。灯笼鱼是海洋中生物量最大的鱼类,约占海洋鱼类总量的60%左右,它们每天晚上都从海底迁至海面,把海底的东西带上来,然后进食海面的浮游生物以及塑料垃圾等,把它们带往海底。也就是说,海面和海底的物质是在不停交换的。清理海面塑料垃圾难道不会影响这些生物?

沙滩清洁机是有用的——如果清扫起来的塑料得到妥善归类和处理的话。我们在香港曾经有过一个,但有一次,台风赶在清运垃圾的日子之前来袭,负责运垃圾的委员会又不愿额外派人,于是那些塑料就全刮回海里去了。

中:海里的很多塑料最终都被动物吃了——影片中提到说90%的海鸟都曾吃过塑料,这个数据让人印象深刻。我们要怎么保护它们?

鲁:不仅是海洋生物。我在迪拜认识了一位兽医,他给我看了穿越沙漠的骆驼的图片,它们真的什么都吃,40%的骆驼肚子里都有巨型的球根状物体,他给我看了一只骆驼的尸体剖检,那是一个塑料团成的大球,大概有1米宽。

我们得停止对它们的威胁,停止对我们自己的威胁。在我看来,意识带来的改变最大。因为你知道了这一切,就不可能继续假装不知道。改变太重要了,而一旦下定决心去改变,它就一点也不难。

 

 

翻译:金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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